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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大时代的个人命运(口述/金雪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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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的个人命运(口述/金雪芳)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11/11 15:41:04 [只看该作者]

大时代的个人命运

 

 


口述者:金雪芳

整理者:帅婷婷

 间:2016年104日

 点:校外宁大附院的体检中心

 

 

金雪芳,1952年出生,1968年初中毕业,1969年5月17日下乡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四师三十五团,一直在大田班工作。1975年经推荐成为佳木斯医学院的大学生,1978年11月毕业后返回宁波,一直从事医务工作。

 


一、下乡:到兵团去

 

我是1969年5月17号下乡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我们是宁波去兵团的第一批。我家有三个人下乡,我去了兵团,我姐姐到大兴安岭林场,我弟弟去了宁波农村。我报名原因是:因为文化大革命我们不上课一直呆在家里,当时已有支农支边一说了,但老师没有直接与我们说过,有一天我们的班主任老师来我家,让我召集同学们到学校开大会。大会上是由穿着军装的兵团人来给我们作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动员报告的。兵团,穿军装,挺吸引人的。开完会我们班就十个人一起报名了,我就是其中的一个。第二个原因是为了逃避做媒的人。那个时候已经有下乡的了,有些社会青年已经有下乡或去新疆的了。当时我家边上就有人来做媒、农村的亲戚来做媒、我们中学时去劳动过的地方人也来做媒,我才初中毕业的年龄怎么可以接受?这个我接受不了!所以也想着要离开这个环境。第三个是因为我对兵团充满好奇心。以前学校组织去农村劳动,帮他们割稻子,我是草帽都戴不上,我戴着帽子就觉得头痛。所以我想到农村去我是不行的,不过兵团非常吸引我,当兵不是挺好嘛,所以一下子就报名去了。报名后还有一个小插曲,可能当时学校看我个子小,就没批,这怎么行,十个人报名一起要去的,所以我还去向学校说:“我也要去!”就这样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在学校我一直是个好学生,小学是大队委员,中学是中队委员,一直比较听话。小学毕业以后填志愿,我们有一中、五中、四中三所重点学校,四中从67届开始办成了半工半读,成为了宁波重点中学。受支农口号的影响,大家都认为读这个学校好,因为半工半读出来就是工人,我报了四中,也实现了愿望。但是只读了一年书,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不上课了。我们成为了红卫兵,很快大串联开始了,有几个同学去了北京,我没能去,因为我出生不是贫下中农、工人等红五类,但也不是黑五类,我是中间,去北京没条件,我就没参加串联,后来因我姐姐出去串联了,我就在家照顾家里的弟妹,直到学校开动员会,我报了名。

要说去兵团的人和家庭出身是否相关,这个我也说不好,我们是半工半读重点中学的学生,出身不好的这个学校基本不让读。反正最后我们这一届基本都支边支农去了,极个别没去,可能是独生子女,有的是回老家了。

在我报名后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印象很深,妈妈知道我报名后一直哭。当时我姐姐的同学来我家做客,他劝我妈说:“没关系的,有这么一个政策,到边疆去要‘三同意’,自己同意、家里同意、学校同意。假如家里不同意,完全可以不去的。”不过我妈妈说这是我选的路,不做阻止,但是就是哭,晚上让我跟她一起睡,她还是哭。真的很舍不得我去。而我决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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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兵团:苦乐年华

 

要远行了。火车站送行的人很多,火车刚起动,车厢里一片哭声,心情非常不好。但是毕尽我们还小,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在车厢内唱歌了,顿时没了伤感。一下火车就由大卡车送我们去连队,在连队老职工和比我们先来的北京知青、上海知青、哈尔滨知青都来欢迎我们。因为是老连队不觉得很荒凉,但与我们想像中的部队差距是很大的,看到有这么多其它城市的青年心情稍有安稳。刚到连队我们感觉什么都很新鲜,听人说,我们连队从马号往前看,那一排灯就是苏联。所以我们晚上穿着棉大衣,提着马灯就去看,“哦,那就是苏联”,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就只能看到灯。真是很幼稚,对什么都很新鲜。看到有上夜班的,坐着大卡车去团部拉砖,我们也要求去上夜班,还是表现很积极的。但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情绪就出来了,首先男生宿舍集体哭起来了,也有个别女生,连长听不懂宁波话,就把我们叫去劝劝他们,其实我们的情绪也是极不稳定的。哭了一场之后,我们就集体走出去了,想看看其他连队情况怎么样,连队不知道我们要去那?没派车,但也很不放心,派个老党员跟着我们。一开始我们不知道,后来在我们休息时发现,哎呀,他怎么也在这里?实际上他是在跟着我们的。我们到别的连队去,当时是有边防哨卡的,要检查通行证,我们也没通行证,那个老党员上前说了说就让我们过去了。我们从3连一直走到15连,我们在学校是101班,分配在15连的是我校104班同学,我们是同一届的。那个连队也是个老连队,看上去情况也与我们差不多,大家吃吃说说就回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大致熟悉了北方的生活。我在大田排工作,什么活儿都干,春天我们跟机播种,这个活要有力气,我不太能胜任。制肥,就是把有机肥做成颗粒状便于机械操作。夏天我们除草,有些草长得比植物高了我们就把草头割掉。秋天我们盖房子、抹墙,有些技术活儿都是老职工做,我们慢慢学。我们去的是个老连队,住的有最起码的泥房子和大通铺木床,能睡十几个人,一个挨一个。老职工的房子也是用土坯垒的,夏天过后,房子外面要抹一层泥来保暖,这是为了过冬。我们还开始制砖、造砖房,这些都属于大田排的工作。后来在夏秋季我做得比较多的是粮食下来后的摊晒、扬麦、灌袋、装车等的场院工作了。工作其实各种各样很多的,我还带几个人到别的连队去割柳条,回来编筐用,因为我们连队没有山。我们连队有种麻的,当麻收割下来后还要沤麻,就是把成捆的麻放到小河里浸泡一段时间,这是一个比较艰苦的工作,沤麻、捞麻,需要男同志干,女同志在上面帮忙。总之大田排什么活儿都干。

冬天的时候我还参加挖沟,修水利,有一年冬天修水利就剩我一个女的了,因为修水利是力气活,女同志都不愿意去干。都喜欢干后勤,那边冬天有火炕火墙,晚上要烧煤的,干后勤的同志就是要管好这个炉子,不要让它灭了,煤要挑进来,煤渣要挑出去。还有帮我们烧水做饭的,也是后勤工作。但我这人不喜欢婆婆妈妈的活,所以我也就没去要求,还是跟着去修水利了。

女同志都去做后勤,就我一个女的跟着去修水利,大家也很关心,有人问我:“小金子,你怎么没去要求做后勤?”我想这是我性格造就的吧。我就跟着那些男同志去很远的地方修水利,刨大镐。这是每天在一个点两个人,你往这边刨,我往那边刨,对面又有人往这边刨,冰冻泥有六、七、十公分厚吧,把上面的冰冻泥刨掉后再把下面未冻的泥土挖出来二边修成坡状,这个工作一天一定要挖到底,并把一条沟全连起来才能结束的,不挖到底的话,过一晚上又冻上了,就不好修了,所以到最后时刻大家都会互相帮忙,经常会有男同志来帮我一下,帮忙挖掉最下面的土,非常感谢那时帮过我的同志!那是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我们穿着大棉袄走去,满脸是冰霜,但是活干一阵后,就会热得脱掉棉袄干了,这是冬天最艰苦的工作。

我在家里很少干活,所以缝缝补补什么都不会干。有一次休息,我打开箱子拿出针线来想补衣服,但不知怎么下手,我哭了,关上了箱子,但想想还是要穿的啊,再拿出来缝一缝吧,拿出来我又哭了,不会啊。后来在一次探亲回家时,我带了一旅行袋的破衣服、旧衣服,让我妈妈帮忙缝补后再带回去。那时候物资紧张,经济也困难,不时随便就好添置衣服的,只能是缝缝补补.

说到吃饭问题,兵团就是这点比插队好,我们有食堂。我们吃的是白馒头,菜比较简单,因为冬天没有菜,就是白菜放在地窖里。菜窖里面虽然有炉子,但是有些还是要结冰的。冬天的菜就白菜、土豆、萝卜这几样。他们做菜的方式和我家不一样,我家煮得比较熟,但是他们煮得是比较生的,还放点醋,我开始时吃不习惯,每天只要点汤就馒头吃。大米饭很少,是要到过节时吃的,平时就是吃馒头,生活还算可以的,过节的时候连队还会去捞点鱼,肉是偶尔杀头猪,改善生活,连队有养牛养猪都养的,但是自己不能随便杀要上交的。总的来说我们还算幸运的,比起他们到新连队的同志在生活上好了很多。

有一年,我们那儿遭了水灾,后来听说还有上级领导表功的原因,结果把我们的粮食都交上去了,我们吃剩下来的瘪粮食,白馒头变成黑馒头了。好的玉米都交上去,坏的玉米我们吃。不过,不管那个时候生活有多么艰苦,我们知青都很能干,很积极,没有人偷懒。

因为受灾,天一直下雨,麦子没收进来,机械使不上劲,我们只好人到水里去捞麦子。女同志也都下水去干活的,那个阶段是比较苦的。我一下到水里干活,脚就红红的,很痒,想买双雨鞋,就给家里写信,让家里赶紧给我寄双高统雨鞋来,可是来不及呀,有一天,我一个人走着去虎林买雨鞋,因为那几天下雨去虎林的车辆少,所以拦不到车,我就一直走到虎林,然而各个商店都没有卖的,我一刻不停地买点吃的东西就往回走了,走到连队天已黑了,那一天我连坐都没坐一下,整整走了一天,还没买上,真怨。过了一阵子,家里寄来了雨鞋,但是那个时候已经用不到了,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那个时候我们最紧张的就是紧急集合了。当时中苏边境关系紧张,听说我们连队靠近边境,所以时常会进行一些军事训练。有时你刚刚躺下来,忽然就吹哨紧急集合号了,我们就得打起背包到外面去集合。在那里冬天的晚上,我们都要把鞋垫拿出来,鞋垫、鞋子都挂在火墙上烤一烤,但因为紧急集合不能开灯,怕紧急集合时找不到鞋,那时候我们鞋也不敢烤了。我们也不知道紧急集合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连长是在练我们,我们只知道紧急集合就是有紧急情况,所以不能开灯!摸着黑打背包,有些人背包打得不好看,有的人背包中还有衣服脱落在外面,搞得很狼狈。有一次拉练挺惨的:在冬季冰天雪地里,我们在行军路上,说敌人飞机来了,要我们在路两旁的沟里卧倒,隐蔽起来,有个上海女知青因为手套没带,手冻伤了,最后只能截了几个手指。

那时候真的很幼稚,像小孩子一样的什么都不懂。有一次记得说要打仗了,我们是青年排,我们常争论的是:打仗了,粮食要不要留下?窗户要不要给它敲碎,草垛要不要给它烧掉,否则就留给敌人了,怎么办?那打仗后我们要回来生活,又怎么办呢?就这样争论不休。后来我们还到很远很远的一个荒地里,挖很大很大一个坑,准备打仗时藏粮食用。其实后来没打起来,当时宣传是比较紧张。

刚开始连队晚上没有电灯的,除了干活没有其他活动,只能点个蜡烛或者煤油灯写写日记,一两年后才有了电灯。我的感受就是北京知青对我们影响很大,他们是高中生,连队的政治学习方面都由他们掌控。连队有团支部、党支部,还组织宣传队,经常开会学习,为了学习,我还订了《红旗杂志》。生活上我们也是互相学习,我也学会织毛衣、绣花。

总的来说,连队生活苦中有乐。就是生病的时候,大家都去干活了,一个寝室就我一个人,当时感觉挺想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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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学:一波三折

 

上大学最早有开后门走的,我们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后来是由连队推荐的,也不要报名,反正突然间连队会通知你去上学,当然有这种机会的人是极个别的。我上学那年先是要自己报名再由老职工推荐,我们被推荐出来的几位,象征性地做些题目,做了些代数题,写一篇总结算是作文,就算考试了。好像我们从来没为这个问题举手过,可能就是老职工和家属排推荐的吧。那年在我临走前,我们有一个当指导员的宁波知青对我说:“你今年应该可以毕业了。”也就是说在三年前我就被连队推荐过上大学了,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你怎么不说?”我说:“说什么?”那个时候我确实有感觉到过连队要让我去上学了,我也做了一些准备,但是之后就没声了,就是不知不觉让你去,不知不觉就没声了,也没人找你谈话。后来听说是那一年我连可送两个知青去上学,先送走了一个哈尔滨女知青,但报到时才知道那所学校要的是男学生,我们连送错了,结果把我那个名额给她了,反正他们也没通知我,这事就平息了,只是我自己有感觉。也不知道推荐的标准是什么,怎么去说为什么没让我去呢?后来才有了报名加推荐。

1974年我报了名也被推荐了,但是当时连队有一个哈尔滨青年和北京青年搞对象,但是女方家里不同意。当时指导员是哈尔滨的,所以就干脆把那个女的送去上学了,又把我名额挤了。我不喜欢打听这些事情。有一次指导员来我们寝室,同住的上海知青就问指导员:“为什么大田的人不能去上学?…..”他们知道应该是有我去的,我自己不知道,我也就不吱声了。

1975年连队有人来通知我去报名,报名时也没说报什么学校,只是想上学就报个名,那时给我们连一个浙江杭州大学中文系的名额,再是两个在黑龙江的中专名额,这是团里分配下来的。因为杭大有要求要浙江人嘛,所以给了我们宁波人,连队推荐时就定好了谁去哪个学校,当年我们走的是二位宁波知青,一位上海知青,我被定为去杭州大学中文系,好幸运啊,别提多高兴了。但是最后还是给别的连队宁波知青给调包了,我就去了佳木斯医学院上学。当时的口号是为革命读书,你能说什么?在连队时曾有人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说:“我好像什么都没想呢。”我把这情况对我姐姐说了,我姐姐建议说:“你干医生嘛。”我说:“我怕痛的,我不想干医生。”结果给你一个医学专业,你能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有学习的机会,学什么都去。

来到佳木斯医学院,我们这届有七个班,学校其实没有那么多教室,就分两批式的教学方式,我们这批下去了他们那批上来,我们是三轮,到市里实习是最后一轮,第二轮是到县一级医院,第一轮就是在兵团了。这就是所谓的“三上三下”。当时针灸很流行,我们知道到兵团就要给人家扎针灸的,我不会,自己还特别怕痛,怎么办?我们一个组长很好,让我在他身上练针灸,使我有了初步感觉。到兵团实习,人家还非选南方人给他扎,我就问他:“哪里难受?”哪里难受就在哪里扎一针,这就是所谓的“阿是”穴了,还真有点效,有时心里暗暗鼓励自己,“好,很好!”。那时医疗条件差,没那么多抗生素,小孩得了肺炎,我们是每次在穴位注5万青霉素。第二轮县级医院,我们就可以代坐门诊了。最后是到齐齐哈尔市生产实习。我很珍惜学习机会,学习很刻苦。

我们这一届毕业时已经可以考研究生了,那年是年青老师也去考,应届同学也去考,但我们主要是外语、有机化学课时少,没学好,自愧不如,去考的人很少,我班上的一个男生去考了,他是老高一的,他爸爸是做翻译的,所以他英语很好,他考到了广州医药学院,我们这一届其它班的也考进了一个,是考肿瘤学方面的。

这是我大学之前及大学时候的一些事情,很多事情真的是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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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城:峰回路转

 

我是1978年11月毕业以后直接回宁波的。本来没有,我毕业分配也经过了一个周折:我们这一届有七个班,有两个是半工半读班,我们不是。临近毕业团支部书记每班抽一个人,开了一个座谈会。当时学校管分配的小组已经到省里去了,团支部可能是象征性地开个会,让大家谈谈对毕业分配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大家都提了,有想留校的、有想干这干那的,最后只剩下我。我就说:“我提一个要求,离开兵团吧。”团支书说:“为什么?”我说:“兵团土政策很多,干部政策得不到落实,我就离开兵团吧。”我看着他打电话到省里,打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在等待的日子里大家的心情是很不平静的,尤其是一些南方的同学,能去那呢,而我倒比较镇静,因为我心里有底啊,有些同学讲:“小金啊,你到书记家里去过了?”我说:“我没去过。”她们说:“书记家门口排队啊,要提东西的。”当时买什么东西都要票,再说也没这个思想准备。

听说以前大学分配是很慎重的,尤其是我们学医的,临毕业时老师会跟你来谈一谈你喜欢搞什么科,不存在回家不回家的问题,主要是工种选择。在齐齐哈尔实习快结束时,医院的带教老师也很关心我们会被分配去哪?有一次学校老师来到实习点了解情况,开坐谈会,那几天我刚好到我大兴安岭姐姐那里去了,回来以后,医院带教老师说:“小金子啊,你放心好了,你们老师来开了座谈会,大家对你印象很好。”我们南方人在他们那里的印象确实很好的。东北人给我印象也很好,很豪爽,实习时病人对我很好,很信任,觉得南方人很聪明,还有认我做干女儿的呢,因为救了一个脑出血的病人,她有二个女儿,出院时她还想认我做干女儿。

所以我才在座谈会上提出了离开兵团这么一个要求,我想北方的生活也习惯了,到哪个城市都已经比在兵团好多了,回家,这么远,想都没敢想的事。

可是揭榜那天还是把我分到了兵团,我就去问团支部老师说:“我对您讲过我的要求了,我不去兵团的,您也答应我的,怎么变了呢?有改变是不是要跟我来谈一下呀?”他说:“这个事情很糟糕,你找书记吧。”我对书记把情况一说,他却说揭了榜再说吧,但是揭榜完了之后,他又改说:“已经揭完榜了,你怎么改。”这使我很生气,就找校人事处去了,人事处老师也很无奈地说:“哎呀,真糟糕!”明显的他也是有看法的。分配前老师对我们讲学期结束要考试,根据成绩择优录取。这次我们的分配去向不错,有研究所的,有黑龙江省各大城市的,我就想让他谈谈对我分配的理由。在交谈过程中,我看到有一个同学来打证明回家,我说:“她怎么可以回家?”老师说他家里有困难。我说他家里有困难?我也有困难呀。他说:“你有困难你咋不说呢?”我说:“你们不是发了一张大表格吗?有一个板块就是说要向组织讲的话,在那里我写了家里的困难情况。”他说:“你们这一届毕业这么多人,我们看不过来。”还说:“那这样吧,你要不要回家?”我说:“我当然喜欢回家了。”他就给我整理材料。当时我手上有一份我弟弟下乡时的材料,因为我只有一个弟弟,我妈妈不想让他去,就整理过一份材料,上面写明我们家有哪些困难,后来弟弟还是去了,这份材料就没用上。我妈就让我带上说:“这个材料你拿着吧,什么时候或许好向组织提提要求。”老师就看着这份资料给我整理的。材料整理好后,他让我回家看看父母,顺便把分配的事情办一下,看看你们那边要不要。我来到浙江省省厅去询问,省里同志说:“我们要的。”那时候人才确实很少,可以说大学生是青黄不接,北京知青回去都不用读大学直接可当老师了。但是浙江省同志又说你们黑龙江培养的大学生我们伸手要不合适,最好那边派过来,我想这话很有道理,我就不再多说了,在家考虑了几天,我就回东北去了。

我回去的时候,宁波大批知青都返城了。我先到兵团师部去报到,组织部的人不在,让我在旁边招待所等着。那天我碰到一个老太太,是一个知青的母亲,她儿子因公牺牲了,牺牲后兵团给了一些补偿,但是她不满意又来找组织了,我们俩就一起等着。后来我想这样等着还不如省里去一趟。老太太也说:“姑娘,钱是可以赚的,你想办的事你应该去办一下。”我就把我的旅行袋交给门卫代管,我就又到哈尔滨黑龙江省厅去了,经说明情况,并给领导看了我的材料,领导一看就批准了,我可以回宁波了!我太高兴了!

我很幸运地回到宁波,想不到麻烦的事又来了,我的档案放在师部了,不能在宁波市组织部报到,我母亲单位让我去当厂医,我又不想去,我把情况对学校人事处说了后,最后还是学校人事处老师给我又简单地写了一份证明过来,由我妹妹单位的人事科作保进的医院,(我妹妹的单位就在医院对面)。档案调不过来,我的入党问题一直不能解决,书记也问了我好几次,也去调了好几次,都调不过来,最后说要派人去取了,我再找地址才发现是我搞错了,我的档案在师部,我提供的是团部的地址,所以医院一直调不到。这次才把挡案调来了,我入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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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铭记:惊心时刻

 

我回访过下乡的地方,回去过两次。

一次是我们连队的十几个人,去看一下老职工,老连长。我们和连长感情都比较好,所以就带一些东西去看看他们。有一个老职工现在生活不太好,我们就和现在的领导去要求,说:“这个老职工生活这样困难,应该给他们适当照顾。”当时他们连队也有规定,凡是我们组织去的回访,全连的老职工都来跟我们一起吃顿饭,交流一下感情,我在那里生活这么多年,大家一起战天斗地,结下了深厚感情的。

第二次,我们是“五地”汇聚:上海、哈尔滨、北京、天津、宁波,共计大约有五六十个人一起去,这次是我们特意去答谢的一次。我团1970年不是发生过有名的11·7事件吗?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们连队,但是我们连参与了救火、救人。当时我们团所管辖的山林着起了大火,团部来命令,要求我们连队派四十几个人去救火,我们受的正面教育比较多,火场就是战场,我们知青理应冲锋在前,也好象觉得这是一个当英雄的时机,都抢着去,要求四十几个人去我连却去了八十几个人,有的甚至在车开了一段路以后被拦住一定要上去的。那年我是副班长,按照部队的传统要帮厨,那天刚巧轮到我帮厨,在食堂没去,当时只听老职工在说:“带好了吧,带好了吧?”带什么呢,主要是火柴、镰刀等,年轻人不懂,带的是扫把,准备去扑火。听他们说,我连车到了那里以后,连长把参加的人员编成组,三个人一组,嘱咐相互照应着。而兄弟连的汽车一到知青们都背着扫帚“冲啊”就冲着火扑火去了。我们连队的参加人员听从连长、老职工指挥说先打火道,就是把四周围草都割了,割出一块地来,割得差不多了,老职工就点了一把火,把里面的草都烧了。不一会儿,这火的方向调过头来了,这时连长马上命令:“棉袄包头,赶紧趴下。”听说有一个青年棉袄解不开,是老职工尽力拽开的。“呼”一声火过去了,等他们站起来后,看到不远处一点火,一堆火在烧着,其实是人在燃烧。那天牺牲了14位知青。我们连队马上组织救人,几个人一组奔向火堆去把人抬出来,然后团部再派车来接走。那天下午下班后我们在连队的青年都拿着扫帚跟着指导员,准备随时去参加救火,指导员一直打电话与前方联系,那时没有手机联系很不方便,直到模糊地听到不幸消息,指导员哭了,我们都很担心,我连的战友怎么样了?其实当时我连同志救火变成了救人,他们把烧伤的人一个一个抬出来,再一卡车一卡车地运送到团部医院。东北的11月已是冰天雪地了,我连的救火人员穿着棉毛衫坐在敞篷的大卡车上护送这些被烧伤的战友,又冷又饿,烧伤战友的衣服都烧没了,有的只剩一根皮带,有的剩下一双鞋,有的女同志就剩下个月经带,所以救人的我连战友把棉袄都脱给了受伤的战友,盖在他们身上,在车子经过我们连队的时候,我们就把被子、馒头递上去,他们一直要送到团部医院,然后再回来。假如那天晚上不把人抬出来,过一夜,他们就会冻那里了,后果不堪想象。那一次真是惊心动魄,假如没有老职工和连长的正确指挥,我的这些战友也许……我很伤心但也很庆幸,是老职工和连长给了我的战友第二次生命。

当我连战友护送完伤员回到连队时,有一位宁波知青喊出的名字,当时我的心啊百感交集,有一种久别重逢?还是死里逃生?一种什么滋味,说不出来,却永远留在了我心中,太庆幸了!

这件事我们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们每次聚会时都会提起。所以那次我们五个城市的知青集体上台鞠恭感谢老连长和一些老职工,连长也非常激动,那个时候连长他已七十多岁了,他也激动地讲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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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思考:我们与你们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知青去下乡到底值不值。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从整个国情来讲要考虑到很多方面,我说不好,从我局部看到的,我想还是值的。尤其是我们去边疆的,不说我们在那里开出了大量荒地,使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知青对当地的思想意识生活追求方面影响也是很大的,刚去的时候那地方的人很土气,生活很原始,后来我们织毛衣、绣枕头,她们也都学会了,给他们做家俱,讲我们的家乡……多少都影响着他们,大家的生活方式也在慢慢改变着。知青在那里办学校对他们下一代的教育也是有着很大的启迪作用,他们积极争取上进,考到各大城市去学习,很有出息。其实并不是我们有意去改变他们的,我们是去接受再教育嘛。但日复一日的接触,影响就显现出来了,他们在日常生活要求或者思维方式都有了变化,这与在我们旁边的村庄里的人有着很大区别。从我们个人命运的角度来讲,我们吃的苦是太多了,尤其是我们把美好的青春贡献在那里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损失是无法计量的。现在我们都回来了,我们吃过的苦也就当是一种磨练和贡献了。

现在的你们跟我们所处的时代太不一样了,你想想,就像以前我们老一辈对我们上的忆苦思甜课一样,他们的生活我们也觉得不可想象,现在你们听我们讲也一样不可想象吧。我们从事的是简单的劳动,你们生活在科技时代,考验的是智力,内容不一样,但奋斗精神却是一样的。你们赶上一个好时代,这个时代对你们的要求和那个时代对我们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我们干的是体力活,你们要靠智慧创造出重大成就需要开动脑力,所以我们很难给你们提出具体要求,就看你们能不能用我们这种吃苦精神来对待现在的工作,能不能从我们的精神中汲取一些营养。

你们要记住: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有怨气,要的是努力。现在这个时代,对你们的要求要更高一些,你们要刻苦钻研。干什么事情都不要叫苦,行行出状元。不要自己嫌弃自己,假如你能正确对待的话,那在哪个单位都能做出成绩,都能创造出奇迹的。经历就是收获。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能回到家乡来就很好了,就觉得很满足了。当时确实是很苦,但是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遇到问题我们比一般人心宽,意志比较坚强,心情比较乐观。

人们常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确实如此。人年轻的时候会有很多想象,到时候怎么样,实际上也不一定的,达不到目标的时候会失落,因为想象比现实要更丰富一些。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损失就是青春,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有抱负却无处施展。我们的生活轨迹是:年轻的时候没有书读,接着上山下乡,回来了以后才结婚。结婚的时候国家规定一对夫妇一个孩子,我们大都是独生子女,然后一大批遭遇下岗。虽然我不在内,但我先生还是在内的。现在知青的孩子应该都已经成家了,他们生活压力也很大。我们这代人积蓄少,以后养老怎么办呢?真是个问题,请保姆,经济跟不上,孩子来照顾,都是独生子女压力太重,他们至少要照顾四个老人吧,怎么承担得起呢?希望国家能出一个好的政策与方法。

回想当年,一件件事情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我的脑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惊心动魄的时刻,也永远不会失去知青情结和知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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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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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版主 帖子:743 积分:4575 威望:0 精华:10 注册:2015/8/21 14:28:20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11/14 10:14:56 [只看该作者]

     在校时是好学生;支边的决心来自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及“兵团有参军、上学”的美好前景的舆论宣传;到了北大荒以后,巨大的反差让一颗淳朴的心顿感“上当受骗”;但是不管身处何方,“一不怕苦、二不怕累”、踏踏实实做好眼前的每一项工作,做“最好的自己”,初心不忘、本分不变。 

    

     金雪芳老师上大学虽几经被人“调包”,但最终是“心想事成”并“峰回路转”回到故乡宁波。从金老师知青经历中,我为我们这一代人曾经有过的丰富和积极的人生感到自豪,也为金老师后知青生活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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