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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焦黄的葵花盘 (小说)附 评论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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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德奎家的在西屋做饭的时候,把自己拾掇过了。鱼骨头一样软趴趴贴在头上的黑发,丝缕清晰,耳鬓垂下蓬松的一绺笤帚辫搽了刨花水,木香暗浮。锅灶旁的热乎气儿把她的脸沁得湿润而饱满,衬着她的娥眉杏眼樱桃小口,浅笑微颦。她穿的红袄小褂印着粉花绿叶,白腰边的黑棉裤,就像山崖上摇曳的一丛花儿。

 

她端上炕桌一屉山药芋芋,一叶一叶黄黄白白地排列在笼里菊花瓣那样绽放,花蕊中间搁一碗汤料,羊油蘑菇浮浮沉沉,汤面撒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

放下笼屉,她朝部长笑道:

部长,拿过你喝水的碗,我给你涮涮,就蘸上芋芋吃哇,晌午顾不及,凑乎吃点,黑夜来,我给你炸油糕。

部长看一眼德奎家的,脸上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呵呵笑一声,说:这可给你添麻烦……

德奎家的转脸对齐民说:民子,你来,帮我做点……

齐民一怔,看见德奎家的眼睛里说话,那话无音却软绵有意,是招呼他快点过来。齐民看看部长,部长含颌点头,那意思也是快去。他就下炕吸鞋,踢踢踏踏跟德奎家的走过西屋。

西屋也是一盘大炕一台锅灶,明亮亮的。刚进屋,德奎家的把身子立在门前挡住部长的眼光,拿嘴朝齐民一努,齐民看明白那是让他往炕角里过去,他就往里再走深几步,德奎家的一面朝他移步,一面大声说:

看看这点酸萝卜沉缸底啦,我够不着,民子你胳膊长,帮捞几个……

齐民眼睛转磨一样,看到墙角有个缸,缸盖上已经有一盘擦成细丝的酸萝卜,正疑惑呢,德奎家的一步靠近他身前,对着耳朵说:

你这后生,命也能犟?再甭介吭气,他那儿我给说去!说完,她又放高嗓音说:行,民子就这几个,我擦细给端过去,你过去吃哇……

 

德奎家的轻轻推他一把,他就朝东屋走,脑子里迴佪那声民子的低唤,既觉得贴心暖怀,又感到恍惚无措。上了炕,从笼屉里挟几条山药芋芋,又放下筷,端那碗汤料往自己碗里兑上一些,再挟了芋芋蘸蘸吃,心绪翻腾竟吃不出饭食的味。

德奎家的端上酸罗卜丝,往桌上一推,说:

行啦,好好吃,吃完你俩工作也行,躺下歇会儿也行。部长说:德奎家的也吃,上炕来一起吃……

德奎家的就爬上炕,挨部长肩膀边上盘下腿,盘腿的时候膝盖搁到部长的膝盖面了。部长低头瞅瞅德奎家的膝盖,没吭气,又抬头挟山药芋芋,吃一口,又挟一筷酸萝卜丝,嘴嚼得吧唧吧唧。

 

齐民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你们慢吃,我给三喇嘛弄点吃的,他一个人放羊也饿着咧……

德奎家的听了,爬下炕吸鞋说:

我这儿有玉米面发糕,你拿上。

部长看看齐民,搭话说:

你就吃那点?给三喇嘛拿过干粮赶紧回来再吃点!

齐民嗯一声,等德奎家的把蒸布包的发糕递手上,低头过门槛,匆匆就出了屋。

 

出了院,齐民心里长出一口气,觉得舒坦,又觉得天气暖融融。抬头看是下大雪了,四处八道的山坡沟坎,眼前的村庄泥巷都显得素白冷静,家家户户的烟囱浮着细溜笔直的青烟。

他快步走进这白天白地里,啥心思都被漂白了一样,只有一个点在脑海里一声一声磕:

好干净,真好!

爬到早上散羊的莜麦田,又爬上高坡,看到三喇嘛和拴柱媳妇混在羊群里,两只大羊子一样拱着背在土地里刨,身边的山药蛋像羊粪一样稀稀落落的拉成一长溜。

 

齐民喊一声:

嗨,这俩楞头货,不知道下雪,可大的雪!

俩人被惊得都一抖索似地,停顿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拴柱媳妇站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和雪,说:

哥,吓死我唻!

三喇嘛也站起来,眉毛糊茬都挂了霜雪,歪趔着脸说:呀,腿麻得不是我的啦,你,你给拿吃的了么?

齐民解开蒸布包,把玉米面发糕递给他们,说:

快吃,还有点热乎唻……拴柱媳妇拿了一块发糕,问:哥,你咧,你吃啦?三喇嘛抓了发糕往嘴里塞,一边唔唔地说:他,今天一准吃好饭。

拴柱媳妇就问:咋唻,公社谁来,寻你甚事唻?

齐民看看天,无数的雪片儿无声无响、齐刷刷地降落。他低声自语般说:

能有甚比天深?

 

雪,无穷无尽地从白茫茫的天穹深处洒下来,天地一色,天人一体,齐民、拴柱媳妇、三喇嘛在山上站成苍杆白杨一般,羊群在雪天雪地里就像匍匐的白色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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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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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雪越下越密,细碎的雪霁缭缭绕绕满坡飞舞,大朵的雪花悠悠飘摇。羊子都卧下了,湿漉的脊背浮腾着热气。一只或者两只母羊咩声凄厉地从地上抖着蹄子站起来,后腿移移挪挪地向后绷直,鼻子里喷出大团大团雾气般的呼吸。一会儿,这里或者那里,母羊肥嘟嘟的尾巴被血染红,湿粘腥红的羔子噗嗵噗嗵掉下来。

齐民举鞭甩了一下,鞭梢沾了雪水响声噗噗的不脆。他吼一声,再吼一声,喉音厚厚的穿越出去,山间有了噢噢的迴啭,羊群呼隆一声站起来,山坡上抖出一片雪雾碎屑。他说:

回哇,这天气没法放羊……

三喇嘛也举鞭甩一响,他的手腕吃到力,鞭梢在半空开花,啪嚓嚓的。羊子呼隆隆顺坡下山,雪崩了一样。刚落地的羔子在地上挣扎,站起来趴倒的,母羊一步一回头,咩咩地叫。

拴柱媳妇背着装了山药的毛口袋,看见羔子可怜样,一手抱起两只羔搂在怀窝,一边嘟囔:

这俩羊倌咋放羊唻,懂不得背个毡口袋,这时节羊子都要下羔了……

 

回到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门头上候着羊子回来。羊群一散,各奔各家,村里浮满了咩咩的唤声。

拴柱媳妇见齐民楞在河沟,拿肩膀扛他一下,说:

没看见我肩膀压得……

齐民反应过来,噢一声,揪过她肩头的毛口袋,正要扛上,三喇嘛抢过去了,说:拿来哇,咱这是做营生凑红火咧,走哇。拴柱媳妇拿眼睛挖一下三喇嘛,又挖一下齐民,嘤嘤地说:

行,这天喝酒正好,都回我家……

她话没说完,暗地使劲揪了齐民的袖口就走。

 

三人进了拴柱媳妇家,三喇嘛放下毛口袋,不自主地朝东西两屋瞭扫一眼,有点醒悟似的朝拴柱媳妇瞅一眼,拴柱媳妇正帮齐民揪袖口脱皮大氅,齐民也腾出手帮她拂头上的霜雪。三喇嘛咦一声,说:

这俩,快成一家哇……

拴柱媳妇细眯了凤眼,窃窃一笑,眼缝缝里的亮挤成草芒一样撒满齐民的脸。齐民却斥三喇嘛说:瞎嚼甚,不怕烂你的口条?三喇嘛没听懂,挠头问:甚,口条是甚?拴柱媳妇就捂嘴笑,说:

就是你嘴里那根软蔫蔫的舌头……

三喇嘛就呀一声喊,说:

这好,这阵有根猪舌头,咱凉拌下酒正得劲咧。

三喇嘛这么一说,拴柱媳妇一拍腿,说:

呀,尽顾扯,快去供销社打点酒,我给拿鸡蛋。

说着话,她进西屋摸索一阵,提出个柳条筐,筐底铺了十来颗鸡蛋,递给三喇嘛,说:能换多少都换了,我给烧火擦山药。

三喇嘛提了柳条筐出门,拴柱媳妇双手一推齐民,嗔怒说:甚烂口条,甚烂口条……

齐民被她一推朝后一仰就倒炕头了,呀一声,说:

炕沿可把我给咯一下……

拴柱媳妇笑得草鸡下蛋似的,顺势扑到齐民胸前,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一瞬间,两个热乎身叠在一起,吓着了似的,都不会说话,四只眼珠移到左移到右,缓缓的,像月亮寻太阳一样。

 

在齐民的眼睛里,拴柱媳妇的眼睛细溜溜长悠悠,那里面的眸子玻璃花一样,黄土的颜色山菊的细瓣,丝丝纹纹收缩了延漫了,像月亮吐在井底的光。

在拴柱媳妇的眼睛里,齐民的眼睛弧溜圆却迷蒙着,那是山坡后面喷薄欲出的太阳,中间那一点亮,金灿灿的,一下扑出了一下凝聚了,突突地跳耀着灼人的光芒。

这两人喘气都渐渐粗了,一声一声吹在彼此的鼻息里。拴柱媳妇在他身上轻轻扭动着,小嘴微启地把脸贴向齐民。齐民一把搂紧她的脊背,却扭过脸,说:

不动,不动,我,我尿了……

拴柱媳妇在他身上挣扎,挣不出有力的紧箍,身上也软了,服帖在他砰砰有声的胸口,说:

黑夜黑夜,黑夜,我伺候你……

齐民一动不动,任拴柱媳妇软绵的羔皮子那样铺在身上。静了一会儿,他喃喃说:快,烧火去哇,三喇嘛来呀……拴柱媳妇趴不够似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嘤嘤地说:

我再趴会儿……

 

屋子里很静很静,雪片儿落在外面窗台上哧哧啦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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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三喇嘛拿鸡蛋到供销社换酒,瓶瓶罐罐一样没拿。幸好,供销社都是熟悉人,借他一个纸糊的酒匣。酒匣扁扁圆圆,颈口一个瘦长管拴了一根麻绳。酒匣用的年长时久了,外面糊的油污黑呼呼的。

酒匣提回家,齐民仰在炕头的铺盖卷上听拴柱媳妇唱歌。拴柱媳妇小红袄黑棉裤,坐在烧火板凳上,灶口卷出的火光舔得她那张瓜籽脸一会儿红了一会儿亮白。她一俯一仰地,边拉拉风箱一边轻嘤嘤地唱:

二虎虎二虎虎,
     黑将上来喝糊糊,
     喝完糊糊骑姑姑,
     上炕摸捞烂屁股,
     一摸一股白糊糊……

 

齐民就说:看你,娃娃们瞎吼的调你也唱。

拴柱媳妇就俯倒身咯咯笑,笑一阵,手捂胸口轻喘气嘘地说:啊呀,笑死个我唻,不会唱就瞎吼了么。

齐民说:那你换一个……拴柱媳妇停一会儿,就唱:

我叫你家里务庄农

你偏偏要出门赶牲灵
总说在门外能挣多少

谁知道出门送了命

…… ……

齐民又说:唱的甚唻,苦兮兮的……

拴柱媳妇答说:小寡妇上坟……齐民说:难听,换……拴柱媳妇就说:

当我是匣子里头的广播哇,说换就换,没了。你给唱一个!

齐民说:我给你唱一个上学时候唱的。拴柱媳妇就笑了,说:男人会唱的有,大上海学生娃唱甚,不知道,你唱,你快给唱。齐民就说:我唱歌可好了,少年宫合唱团的,这一唱怕把一村人给唱来。

拴柱媳妇说:唱哇,看麻烦的……三喇嘛把酒匣搁在锅灶上,嘿嘿地笑说:这,这,这可好,唱上了。

拴柱媳妇呀地叫一声,说:看你个没脑袋的,烧酒能搁锅台上头?一会儿点着了,快拿走,放后炕。

三喇嘛歪着脸就把酒匣提起来往后炕墙根放好,一面歪上炕沿歇着。齐民就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 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

拴柱媳妇和三喇嘛都说侉了吧唧的,听不懂。齐民说:咦,这也听不懂?一想,可不,他们都没念过书,特别三喇嘛是文盲。让他们明白荡双桨,那也得说道半天。就嘿嘿一笑说:那,我给换一个能听懂的。他唱:

戴花要戴大红花

骑马要骑千里马

唱歌要唱跃进歌

听话要听党的话

 

最后那个“话”,齐民唱得很坚决,很用力,干净利落,铡刀切草一样,咔嚓就切断了。拴柱媳妇和三喇嘛都说唱得好听,带劲,就是太短了。拴柱媳妇说:

没啦,就这点点?不行,再唱两三遍,我爱听。

齐民就再唱,唱到结尾都是那个“话”,咔嚓切得用力,断了。唱两遍,三喇嘛偎着后炕的墙打呼噜,就像麦场的柴油机一样呼突突一阵呼突突一阵。拴柱媳妇站起来往锅里滴葫麻油,炝花椒和葱,嗤啦一声又嗤啦一声,屋里窜起油锅葱香,还有点花椒麻香气飘飘浮浮的。

炝了锅,铁皮锅铲锵锵地铲一阵,花椒葱花盛在盆子里,热锅里再淋下酸醋,正儿八经的山西阳高老陈醋在锅里又嗤啦一声,然后一勺头凉水兑进去,粗粒的大盐呵啷一声扔进去。勺头在锅里旋搅一阵,又锵锵地盛到花椒葱花盆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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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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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烧水,风箱呼嗒呼嗒拉半天,水滚了,切好的山药丝放进去,焯几滚再用笊篱捞出来,捞一笊篱,拴柱媳妇拿手按住山药丝,往灶口的地上甩笊篱里的水,烫的嘴里唏哈唏哈。

山药丝烫好倒在盆里,拿筷子和花椒葱花陈醋盐水搅和在一起,放在一边凉着。小脸盆那么一盆多。整好这盆,拴柱媳妇又去西屋捞几根腌酸萝卜,拿过来噔噔擦丝,装一盘。

酒菜整好,她再揉一团醒面,一边伸手拍打齐民的腿,说:

行啦,尽顾吸烟啦,快,把三喇嘛叫起,你俩先喝着,我给烙油饼……她把烙油饼的“油”字说得拐弯提升着,拖长了字音。

 

齐民三喇嘛一个炕头一个炕尾,爬上爬下的找半天,满屋就寻到两只青边老碗。三喇嘛嫌碗太大不像正经喝酒的样,嚷嚷要回家取酒盅。拴柱媳妇不让,怕他嚷得满村都知道。齐民看看窗台,窗台上有几个半大药瓶,说,这行,把药倒出来,能顶酒盅。拴柱媳妇从铺盖卷下面摸出一张粗草纸,递给齐民。他就开了三个药瓶,起出软木塞,把药片子倒在粗草纸上。三喇嘛看见药片子也稀罕,歪脸斜颈地探手要捏来看,被拴柱媳妇照手拍一掌,说:

喝你的酒,就是几颗索密痛有甚看的?

药片子包好,拴柱媳妇又塞进铺盖卷下面。药瓶子拿水涮涮,倒上烧酒,齐民和三喇嘛面对面地喝。

 

一盘腌酸的葫萝卜丝,一盆凉拌土豆丝。

拴柱媳妇烙好油饼,端上炕桌,这屋这炕桌上就有了人家日子的活泛气。齐民招呼栓媳妇快上炕,一面拿药瓶子倒上酒,端给她,说:

快,妹子喝点喝点……

拴柱媳妇爬上炕,挨齐民盘下腿,笑嘤嘤地瞅他一眼,双手接过药瓶子酒,说:嗯,咱俩得喝一盅,我一口干,你咧?齐民眼对她眼,说:行,都干!

两人眼对眼仰脖干了一药瓶酒,拴柱媳妇脸上就飞红一片,自己拿起酒囊匣子倒酒。齐民要接手,她拿手肘轻轻抵他一下,说:

我给你倒,你得喝,咱俩先喝三个……

三喇嘛自己也干了一个酒,说:行,给我也倒,我也喝三个。

 

下雪天,黑得早,也没有钟表,谁也不知道时辰。齐民、拴柱媳妇、三喇嘛把一匣酒喝空,一盘腌酸萝卜丝吃完,凉拌山药丝和烙油饼吃得也剩不多点。

齐民偎着铺盖卷,拴柱媳妇倚着齐民的腿胯,三喇嘛咿呀咿呀唱酸曲:

 

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

受苦人盼着那好光噢景

青杨柳树长得高

你看呀哥哥我那达儿噢好

…… ……

 

三喇嘛唱得磕磕绊绊,有一句没一句,断断续续。拴柱媳妇接茬唱,嗓音纤细绵软,像灶口上摊开的软麦草:

 

黄河岸上灵芝草

哥哥你人穷生的哟好

干妹子儿你好来实在是好

走起路来好像水上噢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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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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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三喇嘛歪脸斜颈地唱累了,喝乏了,在后炕慢慢

地矮下去,蜷在墙下睡。齐民偎着铺盖卷也斜下身子,醉眼惺忪地想合眼。拴柱媳妇唱着酸曲,满脸盛开的杏木粉花般绯红。倚靠着齐民发烫的肩膀,闻着他身上散发羊倌特有的羊臊气,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拱在羯羝胸前的母羊。

拴柱媳妇侧过身,像山菊迎着蜂蝶,眼眸里的玻璃花眷眷地在齐民的脸上徐徐绽放。她俯在他胸口,探手抚摸深凹的眼眶,抚摸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抚摸他光洁的脸庞,心里直说:

这就是个羊眉脸,就是个羯羝,他是公的我是母的……

齐民被她柔软的小手摸得觑眯了眼睛,那眼睛里全是山菊花吐蕊绽放的丝缕光芒。他心里一动,抬手扶着她的头,像抚一只羊或是抚一片青柔的小草,一遍一遍地在她的发丝间摩挲。拴柱媳妇被他摩挲得小嘴微启,跪乳的羔羊一样探他的鼻隆口唇。他被她湿凉的嘴唇一遍一遍轻触,心坎融融地漾起愈渐扩展的涟漪,一层一层激越地浮荡的涟漪柔柔软软去迎合她山菊花般吐放的馨香。

他一抬脸,唇须绒绒的嘴巴含住拴柱媳妇微烫的口唇,一遍一遍地吮吸,舔抚她翘翘的唇沿,舔抚她仰迎的小小下颏,舔抚她的颈项。他们湿漉的唇舌迎合在一起,轻轻地触碰柔柔地交缠。拴柱媳妇禁不住地一声娇吟,身子活泛的像搭在齐民肩头又垂落的羊鞭,随他紧促的喘息起起伏伏,手脚忙得不知道在他身体的那里歇落。她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体,脚抵在他的脚板上,他的腰往上一顶,她感觉到了树突般坚挺的一个碰触,就探手握住触碰她的树突,嘤嘤地喘着问:

嗯,这是甚唻,这是甚唻?

那么说着,她迎着树突挪移上去压着它。这时候,齐民的手从她小红袄下面马儿一样窜进去。她抬起身开敞小红袄里的空间,马儿一冲就卧倒在她给他的山凹,他的手指像沉浮的热风一遍一遍爬上她挺起的柔滑山峦。

她温顺的像一张羔皮贴着他突突的心跳,说:你在跳。他说,你在跳。三喇嘛在后炕的墙角梦呓般的说:日你妈,羊惊啦……

三喇嘛口涎滴淌的一声梦呓,让齐民和拴柱媳妇一惊,仿佛刚刚知道他们脚下边还睡着一个人。俩人定住了似的,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过一会儿,拴柱媳妇长喘一口气,说:你把他送回家,快点回来,我伺候你,咹?

齐民说:嗯……拴柱媳妇就移下身,从炕头爬到后炕,把三喇嘛扒拉醒,喊:嗨,回家睡哇,三喇嘛回哇……

 

三喇嘛流着酣水醒了,揉揉眼,说:呀,日它,我,我咋睡这儿啦?齐民爬到炕沿,一边蹬靴一边说:醉了哇,我送你回家……三喇嘛说:就这儿哇,睡得挺暖和。

拴柱媳妇气恼地拍他身上一下,说:这个没下巴颏的,回你家烧炕热乎去。齐民下炕穿了皮大氅,走过去,揪住三喇嘛衣肩一提,说:赖的,起哇……

三喇嘛被齐民揪下炕,在地上摇晃几步立定,才完全醒了,嘟囔着说:酒喝得好,烙油饼香,行啦,回家睡。

拴柱媳妇拿粗草纸包一个剩油饼塞在他手上,说:

下回,下回咱有了再吃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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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齐民扶了三喇嘛一把,三喇嘛一挣,说:

哎,这还用扶?我脑子亮亮儿的,能走!

齐民说:你能,我是怕你醉醺醺的爬人家墙头给跌下来。三喇嘛说:谁说我爬墙头?去谁家都是开院门,爬甚墙头?

 

雪,早就停了。

天穹由漫山遍野苍茫白雪衬托,显得墨黑泛亮。村巷和挤挤挨挨的泥屋院落像遥远的童话故事,黑白座立错落有致。

 

把三喇嘛送回家,安顿他钻进被窝,齐民寻回路踅巷道。经过德奎家院门时,巴脑袋蹑手蹑脚从角落出来,悄悄招呼:

齐民,齐民,轻点……

齐民停住脚,望着巴脑袋,一脸的不解。巴脑袋神神秘秘地凑近,耳语般地说:

刚看见公社武装部长在院子角落撒尿……

齐民一怔,这才想起部长是专门来找自己谈话,想起晌午德奎家的暗底允诺,心里咯噔一下,寻思这可误事了,不知道德奎家的要怎样跟部长说,咋说,说啥?也没明白部长怎么还在德奎家。他自言自语似的说:

这家伙没走,在德奎家过夜?

巴脑袋问:你知道部长来?齐民应答,说:知道,他就是来调查我家的历史,摸摸我的想法。巴脑袋说:

噢,怪不得他跑村里来。又怪了,德奎没回来呀,他来这家过夜算啥?

巴脑袋见齐民没再说话,又试探地说:我知道了,你入团申请没通过,好像给谁写信告状还是申诉,部长大概就是追究这事……

齐民问:你怎么样样都知道,克格勃啊?巴脑袋说:有办法,齐民,你想不想让他回去做对你有利的结论?齐民问:什么办法?巴脑袋低声说:我是政治学习委员,又是民兵排长,今天夜里捉他!

齐民说:不可以!你捉他不要紧,德奎家的也捎带进去了。巴脑袋说:要说,德奎家的平常对知青点的人都不错,家里吃点好的还上门来请。不过,这对你撇清问题是个机会,要捉!

齐民听他这么坚决,又是想帮自己,就缓一步说:要捉也不能叫民兵,就我们两个……巴脑袋眼盯着齐民,看了一会儿,说: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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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德奎家的院门上了闩,推不动。齐民个头高,想翻墙头进去,巴脑袋拦住不让,说这墙头都是碎石烂泥垒的,又遭了雪水浸泡,恐怕着力就垮塌了。齐民正挠头,巴脑袋嘘一声,踮着脚尖横跨一步,矮下身摸院门的边角。

门扇和座轴的枕窝凸凹契合,提起门轴错开门扇和枕窝的位置,再依样错移上门轴和连楹眼护口位置,院门就能卸开缝钻人进去了。

巴脑袋为了更利索,让齐民插手扶稳卸下半扇的门,钻进院里后从里面拽开门闩,索性就开了院门。两人进院都踮着脚尖,借着雪光摸到德奎家东屋的窗根下。东屋黑黢黢的,没有丝毫动静。等半天,听到西屋有了窸窸窣窣声音,然后灯也亮了,有人影在窗棂上大大的晃。德奎家的话音很清晰地透出来,她说了一句:

你这是闹甚?!

齐民反应快,他不推屋门,倒提东屋的窗棂,一把就掀翻起来,朝巴脑袋一扬手,巴脑袋就扶了窗台踩上屋里的大炕,齐民随后跟进。

转瞬间,西屋的墙上有了四条人影,炕头锅台上一盏煤油灯烟火轻绕地摇晃一阵,差点被齐民和巴脑袋突然进去带去的风刮灭。

德奎家的呀地低叫一声,抱着胳膊就缩在炕头的角落里。那时候,部长正跪坐在德奎家的身前,浑身就像褪毛猪那样光溜。他背向西屋门,一时没感觉到齐民和巴脑袋站在后面。部长对德奎家的话,说不出来的腻软。他的膝盖向德奎家的挪移,一边说:

我的格肉肉,咋的唻,好好儿的,来哇么……

德奎家的想退却被墙角顶住无处可退,揪被褥遮身,铺盖被部长的膝盖压住揪不动。她穿的小红肚兜,一个肩上的细带脱落,肚兜那块布就软塌在半裸的胸腹上,似笑非笑地挺一颗顶着红蕾的白乳,愣怔地瞅着齐民和巴脑袋。

齐民要冲上去,被巴脑袋一把推开。巴脑袋一步跨上炕,扬手照部长后脑勺狠抽一掌。接着,齐民也跃上去朝部长后背踹了一脚。两人拖住他一条腿拽下炕,把他甩得啊呀一声惊叫。德奎家的赶紧揪被子掩住下身,一面穿衣服蹬裤子。

齐民跳下炕,给了部长一个打耳光,喝道:

组织就你这样的流氓?!

部长捂脸的功夫才反应过来,眼前站着齐民,炕上站着巴脑袋,自己被捉了现行。他浑身一哆嗦,胸脯上的肥腩肉抖得像刚挨刀的猪脖颈。他嗑巴着辩解说:啊呀,啊呀两位知青,两位上海同志,这,这是陷害……

这时候,德奎家的暗暗指点巴脑袋,把部长压在枕头下的一支老驳壳手枪拿在手上。巴脑袋把枪带往脖颈上一套,一手按住枪匣,一手指着部长斥道:

你在上海接我们来的时候,我就看你像流氓,就喜欢找女知青谈心。他*的人家那会儿才十五六岁,你看看,今天被我证实了,你就是个败类,就是个流氓!

德奎家的就在炕角嘤嘤噎噎地低声哭着说:

他个干部,派饭在我家。好吃好喝招待,天黑喝了点酒就摸摸捞捞的不想走。他,他硬要留着睡,我留他在东屋,我睡西屋,德奎不在家,他就想欺负我,猪狗啊,把我给吓得不行唻。亏得你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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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德奎家的说着,齐民按耐不住,提脚照部长的腿胯踹一脚。部长被踢得一时竟喊不出声,嘴里短促地唏一声,两手都捂在腿胯上揉着,一面哆哆嗦嗦地讨饶说:

啊呀,轻点,啊呀,轻点,爷!

巴脑袋说:咋样,找几个民兵来捆起,连夜送公社?齐民说:不行,走近道,拉个车直接送县里好!部长说:对,送公社!哎,不,不送,哪也不送,你俩说咋办,甚事我都照办,当牛做马办!巴脑袋说:

这不行,阶级斗争新动向啊,不能放过……

部长就撅腚在地上咣咣地磕头,嘴里唔哩呜哩讨饶:作风作风,作风不好,不能提阶级斗争,不能提……

 

这时候,德奎家的就从炕角爬到炕沿,在齐民背后扯扯他的皮大氅,然后,就对巴脑袋说:

啊呀,捆了他,不是把我也丢了人,这我也没法活没法见人啦,委员你快看咋了哇,不能卖我呀……

巴脑袋问:齐民,你看咋处理?今天部长是找你来的,你说咋办就咋办。齐民说:问这个王八蛋自己哇!部长就朝着齐民一通磕头,说:

齐民,你那事,我一定向着你,咋有利我咋做,放心,放心……

巴脑袋说:把今天这事写个经过吧,照实写,你咋想咋做咋给逮了现行,写在纸上。部长点头称是。德奎家的从炕上扔下他的衣服,说:去东屋写哇,我抖得不行了……

部长捡了他的衣服,抖着腿站起来,巴脑袋和齐民就跟着进东屋。

 

这个黑夜,德奎家的西屋东屋的墙上都结了一层滑溜溜的薄冰,堂屋顶的椽子间一朵一朵挤满了大团的冰霜,像江南雪地里的椰菜花。

后半夜的时候,部长写完他的事情经过,巴脑袋让他补一个标题,写上“强奸妇女未遂经过”。部长不愿意补,又给齐民抽了一个耳光,他才惊醒了似的认了这个事实,颤着手补写标题,签了名,又拿木匠的墨斗泥摁了手印。

巴脑袋让部长钻被窝睡,他抱着驳壳枪匣子靠在炕头的被垛看守。德奎家的喊齐民过去,说:

民子,你过来,两个屋都烧把火哇,冻得不行

……

齐民就到院里抱柴。给西屋烧炕的时候,德奎家

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从炕沿就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齐民犟一阵,没摆脱她,就坐在烧火板凳上不动了。德奎家的对他耳语说:

没事啦,过去啦……

齐民说:谢你!德奎家的问:咋谢?齐民说:要咋谢?德奎家的说:给我吃你!说完就哧哧地笑。

齐民以为就是调笑话,回说:行,给你吃!

德奎家的松了口气似的,长叹一声,说:明儿,后天,总有一天我吃你,你也吃我。说完就摸摸他的脸,把两条雪白丰腴的胳膊收回被窝,说:

去哇,东屋烧把火

 

回到东屋,部长起了呼噜,巴脑袋点头瞌睡地斜在被垛下。

齐民把风箱拉得呜呜咽咽,像木埙吹奏的苏武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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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村河溪流由西往东。

村西的河沟宽敞而显得空旷,两岸的山脚浅坡平缓。因为河沟空荡,溪水分叉,到处裸露着大大小小的河石和枯草凌乱的狭窄沙滩。

巴脑袋领着青壮劳力在这块河沟上筑坝,有两支队伍,一支是铁姑娘队,一支是共青团突击组。捡石头砌河渠,让山水溪流从渠坝中流过,把两边的河沟填土造田。另外,要在两岸的山坡开辟梯田,做成村里的样板田,问天要粮问地要胡麻油。

 

连着几天雪,羊没发放了,都分散到各家各户圈在羊栏里吃干草和树枝树叶。齐民、三喇嘛也被分派到共青团突击组,挖渠基,垒渠坝。拴柱媳妇这样的青壮妇女在两边的坝后,从山坡上挖土填土的造田。中年人上高坡,挖山砌堰,斜坡挖成一条一条的平台,台沿垒了石堰。

山上山下的工地,这里那里插的红旗,在料峭的寒风里噼噼啪啪地抖动。这天气,洋镐铁锹下去,碰撞的都是生硬的冰土冷石。一伙人围在一起,镐尖起落,铁锹咣啷咣啷铲,半天撬起一块脸盘大的河石,一伙人就围着腾出的那个坑凹下锹挖土装筐。坑凹相连成槽,直溜溜的。挖出的槽基铲平,再把起出的石头左摆右放的安放在里面,垒成渠坝,坝缝用碎石沙土填满。

 

两岸同时进行的渠坝起来一段,看上去像作业本上的等号。

做半天营生,杨生贵和大喇嘛从山坡上下来。杨生贵嚷嚷说:学大寨是好事,没人敢反对。不过,这也得看地方,大寨是不是缺地?咱这儿不缺山梁坡地,一年新挖的地连粪都不用上,山药都长得可肥咧。这,还用在沟里头拦坝造田?尽闹些花花架子。

大喇嘛打哈哈,说:这说些甚胡话,这不是建设新农村么,学大寨的精神不能松。要不,一冬天,这些人不做点,明年过来工分更少,去哪挣够口粮?咋填哪些表格?

两人下到沟里,杨生贵招呼说:行啦,出了大汗也不行,寒风头里一站一会儿热的一会儿凉的,那还不冻出个病?都歇会儿哇……

三喇嘛把脱在地上的烂皮袄穿上,戏耍地学样,喊:歇哇,女人谝嘴,男人吸烟!

拴柱媳妇,在坝后一扔下铁锹,跑到弯腰刨石头的齐民身后,悄悄地踢一脚,恶声低骂:夜黑跌井里喂鬼去啦?齐民哎吆一声,甩了镐头,回头嘿嘿一笑说:夜黑回来叫巴脑袋拦住去德奎家……

话没说完,拴柱媳妇又给他一脚,嗔怒道:去哪?去哪?齐民对着她耳边说:把个耍流氓的按炕头啦……

拴柱媳妇一愣怔,疑惑地看着齐民眼睛。齐民就对她耳根说一气,她就咯咯地笑着说:吔呀,说点话跟吹气似的,耳朵痒的……

巴脑袋凑过来,说:齐民,我跟你说一下。

拴柱媳妇看巴脑袋过来,悻悻地离开,找女人堆去了。齐民就找一块石头坐下,掏出点烟叶沫子和报纸沿,卷烟吸。风大,火柴费两根没点着,就趴倒在渠坝后面的土堆下,竖起皮大氅的领子,在领子下的空隙里划火柴。划着了对烟猛嘬几口,青烟在他鼻口翻进卷出的像钻地的细软虫。

巴脑袋蹲在他身边说:我牵马送部长上山,看他骑上走回公社的道。我跟他说,这事给贫主席汇报,其它人再就不说了。齐民说:你骗他干什么?

巴脑袋说:不懂了吧,求保险呀,他回去想赖也得想想人证书证,加个贫主席更可靠。齐民说:你他妈心眼多,谢你了!

巴脑袋说:这事没有真的跟贫主席汇报,就你我德奎家的知道。你六八届,我六七届,多读一年书多吃一年盐,多懂一点。现在知道,我是为你好吧?

齐民说:这件,亏你了,回上海我请你……

巴脑袋笑着说:说定了,绿杨邨,你欠我一顿。

 

两人说着话,大喇嘛和杨生贵也凑过来,都捡块石头垫在屁股下面。杨生贵说:这一年快到根啦,你俩都不回上海过年?

巴脑袋说:想回,怕贫主席不批假。

杨生贵说:这说的,农村不是城里头上班,想走就走,用请假?知青点上哪个请过假走的,有个谁走好几年了……齐民说:那个女的哇,人家都快生娃啦,回家几年就嫁人了。大喇嘛说:你看看,你看看,接受贫下中农教育,嫁人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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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民哈哈笑了,说:毛主席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人家嫁给工人了,用不到跟你说啦……巴脑袋站起来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跟齐民都是坚决的,今年不回家,就在村里过……齐民说:行行,我是没有钱,来回怎么也得百八十的,我去哪捡钱?

杨生贵说:上海大城市,都是有工作的,问他们谁还不得给你邮两个?齐民说:就那几个工资都得养活老老少少的,谁能多点甚?我也没那个伸手求人的毛病……

大喇嘛说:这俩后生有志气,肯受苦,将来都是出息人,看着哇……

这话让齐民和巴脑袋听着心里都一振,两人眼睛里闪烁出些光亮。巴脑袋说:行,咱学大寨,把这天地好好改造一遍。说完,掏出哨子瞿瞿几遍地吹。

 

这时候,德奎家的从村里扭着腰过来,说:

吔呀,都在这儿咧。昨天那个部长的派饭在我家,我可做下一堆,晌午你们过来帮我吃哇。

大喇嘛呀一声,说:部长甚时走的,招呼也没一声……

德奎家的看一眼齐民,想张嘴,巴脑袋回头说:昨天后晌齐民送上山的,我看见也过去送了一程,翻过去公社那道梁,他骑马走的。

杨生贵就问齐民:咋样,他调查得咋样,甚结果?

齐民就说:挺好,都解释清楚了,部长很高兴,走时候还说哪天要带我进沟里头,拿他那杆烂枪给我放几枪耍耍唻……

巴脑袋、德奎家的大概没想到齐民能那么编,都不由得哈哈大笑。大喇嘛说:这好,这好,我看齐民就是好后生!

 

渠坝的下面,不知道谁在戏骂,说:

这烟锅一递一口的,你吸了讲点文明,涎水留下那么多,吃奶娃含他*的奶头也没那么湿……

有人应答说:涎水都给你洗了烟锅嘴了,还嫌不好?

坝后新造的田里,传来女人们一阵的哄笑,也不知道那些年轻女人都笑什么。拴柱媳妇的笑声更脆亮些,她说:也得学人家知青,整个牙刷,每天都刷一刷……

有女人接一句说:我家娃去过知青点,回来学的,说那些男的黑夜还洗屁股唻……

 

轰的一声,山村和山风都在大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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