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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原创]“田野风”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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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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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田野风”手记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12/9 18:49:38 [只看该作者]

升华苦难,是为财富

 

   如果你半年多前问我什么是“知青”,什么是“上山下乡”,我大概只会茫然无措地看着你,丢下一句:等我百度一下,然后巴拉巴拉地念一段非常正式而官方的定义给你听。但如果你现在问我相同的问题,我会沉默很久,因为脑海里涌现的文字图片实在令我不知从何开口。真正了解后才会开始懂得为什么有时候话会无从说起,因为储存在大脑的那些零散却丰富的资料,聆听过的充满欢笑和苦痛的故事交织成了一张清晰却杂乱的网,网住了我,让我至今都没能走出去。

上学期很多老师都是来到学校接受采访,我采访的王雅琴老师尤其喜爱校园,这也和她当年上大学留任以及后来在宁波大学校园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有关系。这学期虽然有很大一部分老师也是来学校,但是我采访的金佩佩老师却是极力邀请我们去她家进行采访,与此同时,我也想换一种采访方式,就和老师商定去她家进行这次的“田野风”调查。

最开始接触到金老师是在群里发的任务分配名单上,诗佳说已经分配好这学期的任务了,让我们去看一看,我就兴冲冲地点开了图片。看到的第一眼是风轻轻三个字,我就已经有预感,这学期我采访的应该还是一位女老师,果不其然。其实当时金老师留下的信息不算多,就只有一个简短的家庭住址和一个电话号码,而且看号码应该是家里的座机,而不是手机。我有点犯难,但是这个心情很快就被看到的两个字给冲散了——教师,原来我这次采访的对象是一位老师?鉴于我从小对这个职业的向往,我对这位我即将采访的对象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翻看了站长之前赠送给我们的知青文集,我大概了解了一下金老师的故事,不过这些资料还是有些残缺。刚好金老师加入了微信群,我就和金老师在网络上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沟通,恰巧社团这边需要知青老师填写信息表,金老师给了我很详细的介绍,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金老师不愧是当教师的,逻辑清楚条目明细,这个念头闪过之后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继而愈发地期待采访的到来。

1027号的这一天下午,周老师连同我和小石,我们方向感极差的三个人在绕了一圈鼓楼之后,还算顺利地到了和金老师约定的地点,金老师早早地等在那里,见到我们一行人后就开心地向我们挥手示意,在问过我们的姓名后,亲热地挽着周老师的手带着我们去往她家。

其实,金老师的模样和我想象中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个子不算高,微胖,慈眉善目,甚至有点像我奶奶,这也给了我很多亲切感。但是金老师的热情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想,一进门金老师就开始搬椅子递水果,不停地招呼我们吃东西。金老师的先生还亲自下厨给我们煮宁波汤圆。

当那段知青岁月的话题打开了之后,金老师感慨万分于千万字中选取了一个苦字开始。其实通过上学期的采访活动,我们已经对那段时间有了一定的了解——大概都是初中或初中毕业,南下北上去往农村,需要进行体力劳动换取粮食。每个老师的经历都很心酸艰苦,但是金老师的这段历程却让人心颤。

十几岁的小姑娘放在现在哪一个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但是在那个年代却要跟随大部队去到十几里以外的农村,吃没有熟的米饭,做脏苦累的农活,弄得遍体鳞伤却还是要笑笑咬咬牙坚持下去,不敢也不愿意向家里透露半分。割稻的时候被割掉了小半个手指,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庆幸自己这几天不需要做农活了。在需要拔秧的时候两三点就要起床去田地里干活,被蚊子血吸虫咬得到处是蚊子包和伤口,回来还没有现成的饭可以吃,有时用冷饭泡水,有时就单单喝点水,继续去到田里割稻。冬天带着铺盖卷走十多里的路,赤着脚去结了冰的河面挖河,吃不饱穿不暖还是睡在泥土地上。这一件件事情细数下来,金老师几近落泪,我们也感触颇深。

金老师还给我们讲述了一对母女的故事,女儿被送到农村支农,因为在被迫去挖坟的时候受到了惊吓,从此精神状态就渐趋日下,被送回母亲身边。这是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只能靠捡拾破烂为生养活两个人。老师辗转求助,钱江晚报的记者前来探访时,却发现已经找不见俩母女的踪迹,据人讲述,之前还看到过母亲在路上捡破烂,但是身体状态已经很差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对母女。她们的现状我们不得而知,但是透过一对母女我们看到的是被这场劫难打击得支离破碎的家庭,那些匿藏在斑斑血泪之下残酷的人生境遇,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弥补的。

然而,在一路磨难中,金老师都没有逃避或退缩。依照她的话来说,是她运气好。是运气好才当上了半耕半读班的老师;是运气好才被抽出来当白米湾小学的代课老师;是运气好才考中了宁波师范的语文专业;是运气好才从分配的公社的学校回到慈城;是运气好才能够最后在宁波找到工作……但是我们都清楚,如果仅仅是运气好三个字,一个人的一生就应该是顺风顺水而不是荆棘满路的。运气,从来是弱者的借口,强者的自谦。多少次的挣扎,多少回的血泪才能铸造金老师回首过往时,口中简单的三个字“运气好”?我记得《看见》里有一句话:有人说,痛苦是财富,而我说,痛苦是财富这句话纯属扯淡,痛苦就是痛苦,只有从痛苦中汲取些东西,那才是财富。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不如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让自己下次留个心眼。金老师便是如此,一边摔跤,一边成长,最后成了自己女儿口中那个吃苦耐劳的英雄。

我采访的两位老师很偶然地都是女老师,而且都是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支农,一个去往兵团,虽然两个人相差了六岁,出发下乡的时间也相差七年。但是两个人的遭遇却是小异大同,一个在荒凉凄苦的盐碱地,一个在农务繁忙的白米湾。她们都说自己是幸运的,都说自己身边的人过得更加心酸苦痛。虽然在她们的经历中可能是存在一些其他因素推动了她们各自的人生历程,但平心而论,更多的是她们自己的付出。王老师在寒风中外出挖渠,金老师在田地里进行农务劳作;王老师舍弃爱好孤独地在顶楼学习枯燥繁杂的力学知识,金老师在深夜刻苦学习专业知识以及第二天的课程准备。“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虽然这句老鸡汤人人都会说,但是不见得人人都能做到,可见两位老师这一段曲折过后的人生靠的怎么会仅仅是运气两个字呢?

半年之前,“上山下乡”这个词语对于我而言很模糊,只觉得是教科书里的一个词语,意义重大但是究竟是什么,我说不出所以然。第一次采访了知青老师们之后,我偏颇而固执地认为这是一场灾难,无论是从精神还是从物质上。千千万万年龄和我一般甚至比我小的青年在原本应该接受教育或者走向社会工作岗位的年纪却被送向未知的远方,背井离乡在当时已经不是最大的苦痛,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成了消磨了一个人的利器。但是现在,在聆听过好几段迥然不同的故事之后,突然觉得,那就是一段已然成书的岁月,平凡如我们生长在和平时代,被长辈疼爱,被朋友挂心,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过不去的坎,知青老师们的遭遇只不过是我们的放大版,不是吗?而且知青老师们更多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以一种宽容、感恩的态度去回望那些苦难,去总结那一节人生旅程。

两位老师在最后都提醒了我们珍惜当下,莫负韶华。她们对时间,甚至是那段带着黑暗色彩的岁月都有着深深的缅怀和珍惜,所以面对将来她们有的只有无尽的期待。哪怕人生不尽如人意,你也要记得这是属于你的历程,吃苦虽然不是每个人既定的关卡,但是如果你能历经磨难,别害怕,苦难升华之后,你看到将会是一辈子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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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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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12/9 21:09:31 [只看该作者]

 

      我们不歌颂苦难,更不歌颂制造苦难的原因。但另一方面,我们在经历过苦难后却也享受了苦难的红利——从那以后就不知道什么叫苦,什么叫难。石楠的手记同样出色,在你们写这些手记的年龄阶段,我们还在满垄沟爬呢,嫉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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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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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12/9 22:26:48 [只看该作者]

吃过苦中苦的人,并且勇敢地战胜之,内心会很强大。听人的苦难会深表同情,只有自己身体力行才会对苦难有深入骨髓的体悟,找机会去主动地体验升华苦难,确实是为人生增加了一笔难得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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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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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12/9 23:02:36 [只看该作者]

  割稻的时候被割掉了小半个手指,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庆幸自己这几天不需要做农活了。--这样的心态是多么的奇特啊。这让我想起了有一次我出工路上赤脚被碎玻璃刺破,我只是拔掉那很小的碎玻璃不顾流着血,只按了一会照样下田去了,那真的是太勇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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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12/12 8:46:41 [只看该作者]

苦难的历程,在下一代文笔中流淌而出,比我们自叙强多了,大学生的文才很好,体会也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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